头伏第一天,太阳一出来就带着劲儿。
昌图八家子的庄稼地里,玉米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儿,泥土裂开细密的纹路。可满福山不一样。坡上的松柏浓密,荫凉厚实,一进墓园大门,暑气就挡在了外头。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,反倒衬得墓园更静——那种静里带着凉意,像有人在你额头搭了块凉毛巾。
伏天来园里的,大多是本村或周边的人。锄了一上午草,出了一身透汗,骑电动车拐上来,在亲人碑前站一站。有人带了一壶凉白开,倒一杯放在碑前,自己端着杯子在旁边坐下,咕咚咕咚喝几口,长长舒一口气。也不说什么话,就那么歇着。太阳毒辣,满福山的树影却厚道,把人整个儿罩住。风穿过松枝,带过来一股青涩的松脂味儿——是这片山坡独有的味道,别的哪儿都闻不着。
伏天热,人容易心浮。可一到这地方,热归热,心却往下沉,沉到某一处阴凉的底上去。想想那些年,三伏天里在自家院子里摇蒲扇的人,如今睡在这片坡上。抬眼看着碑上的字,恍惚间觉得他在说:大热天的,来干啥?嘴上这么说,心里是盼着的。
三伏连天热,满福山独有一份清凉。这清凉不在风,不在树,在人心里留着的念想。念想在,走到哪儿都不怕暑热;念想在,满福山就永远是昌图人心里最凉快的那片地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