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伏的日头,火辣辣挂在天上。
八家子村的田里,玉米秆子顶花,旱得人心里发焦。村里人一早一晚下地干活,正午时候谁都不出门。满福山公墓也静——静得能听见蝉脱壳的响声。可越是热天,越有人往山上走。有趁早凉来的,五六点钟,露水还在草叶尖上挂着;也有赶晚风来的,太阳压山边了,暑气散了些,才慢悠悠上来。
有个从镇上开车来的中年人,说是趁伏天工厂休假回来的。在碑前蹲了很久,拿湿毛巾把碑身擦了又擦。他说:“我爸就喜欢夏天。以前每到三伏天就在院里支张躺椅,摇着蒲扇看天。热得不行也不进屋,说‘夏天就得热透了才叫过夏’。”说完他自己笑了,笑着笑着眼睛红了。碑上的名字被湿毛巾擦得清清楚楚,阳光斜照在上面,每一个字都发着光。
伏天的墓园,不冷清。除草的人顶着草帽,割草机嗡嗡响,青草汁液的味道被太阳一晒,浓得化不开。松柏在热风里纹丝不动,树根扎得深,越是大热天越显得稳重。昌图人常说“伏天无君子”,意思是天热得让人顾不上体面。可在满福山,人们依然放轻脚步、压低声音,那份庄重怎么也褪不下去。
三伏天里的满福山,一头连着人间的热气腾腾,一头连着山上的安安静静。有亲人睡在这里,心里就有一份踏实——外面再热再忙,满福山在,根就在。满福山的松柏会继续长它的荫凉,而山下村里的人,也会一直记得——山上有亲人,心里有念想。



